财新传媒
位置:博客 > 邹鸿鸣 > 下贱的民族

下贱的民族

这次起点为玉龙西村经莫溪沟的贡嘎四日穿越就要结束了。昨天过了巴望海宿营,扎在了河边。河水很急,人根本不可能徒步过河。本来七月的雨季到贡嘎山区徒步就要冒很大的风险,没想到前几天运气很好,滴雨未下。昨天恰恰要过河之前就开始下雨。也眼见远处山上因洪水时常流淌而裸露着石头的沟谷开始变湿发亮,脚下的这条河也开始变得凶猛。似乎就要无法渡过这河。关键时刻,还是拉姆家的男主人,先是将行李集中到三匹马的背上,然后自己骑上头马,将马的缰绳串起,第一个下了河。几匹马在河中摇摇摆摆、四下试探,最深的地方连骑马人的小腿连同马腹都完全没到了水中。马在打了几个趔趄之后终于过了河。又是男主人卸下行李赶着马回到河这岸,把大家一个一个驮过河。在河中心时,有几次我都感到汹涌的河水要将我的同伴连同马匹一起吞没。

下了一夜的雨。今天雨已经很小,淅淅沥沥。但是一路很平静。已经走出山谷、密林,到达公路的尽头。我们在等车来接我们。几个女同伴则争相与男主人合影。男主人是一个典型的康巴汉子,高大帅气,留着两撇胡子,长发,俊朗中带着飘逸。而我特别注意到他腰间挂着的短刀,更令他增添了一份刚毅与威武。  

是啊!能携带武器的男人总是令人畏惧和尊重的;能使用武器的民族也总是令人畏惧和尊重的。少数民族有这点特权,而汉民族被剥夺了拥有武器的权力。这种长期不用有武器的历史,是否也改变了一个民族的习惯和性格呢?

总想起在欧美开车与在国内开车的差异。在欧美的城市中开车,一般来说司机总是比较谨慎的、一般不会冒犯其他的车辆和司机。特别是汽车会礼让行人这一道路上的“弱者”。但在中国城市的道路上,如果一次等红灯之后起步慢了一秒,后面的车就会狂按喇叭,让你怀疑是否中国的开车人都长了一双贱手。在欧美的高速公路上,虽然大家开车车速普遍较快,但是如果你的车速较慢,后面的车最多也就是紧跟着你的车尾、让你不舒服,一般不会有乱按喇叭、用大灯晃你这样太过冒犯的举动。我一直在思索形成这种差异的原因。

一种原因是,最初汽车传入中国并成为一种主要交通工具的一百多年前,可能像电影里表现的,开车的都是国民党特务、狗腿子和国民党兵痞。他们飞扬跋扈、横冲直撞惯了。有些人被解放军俘虏后可能是改造后变成了解放军——没有听说解放军屠杀俘虏,解放军也从没有设过战俘营,所以他们被改造成解放军是最有可能的。那些开车的又给部队和首长开车,于是又将这种习气带到部队以及政府机关中;最终以师傅带徒弟的方式传给每个开车人。而西方第一代开车人是早期那些有钱、有冒险精神的年轻绅士们,他们将汽车这一新奇玩意儿用作带着美女兜风、泡妞儿的工具,所以西方的开车人一代一代沿袭的是绅士的文化和传统。

另一个重要原因是中国人没有武器,特别是没有枪。试想,如果有一双贱手在后乱按喇叭,可能前边那位哥们儿急了就会回头给他一枪、直接打爆他的狗头,他还敢乱按喇叭吗?所以,在类似美国这样一个人人可以合法持枪的国度,人与人之间反而彬彬有礼,绝不轻易冒犯他人,以免招致杀身之祸。礼貌、克制是一种保护自己的手段,最终也成了一种生活习惯和民族性格。而在我们这样个人别剥夺了持有武器的权力的国度中,每个人都想当然认为别人不应该持有武器,冒犯他人的成本比较低,也就不害怕冒犯别人。由此,不准持有武器的理由是保护民众,但每一个民众反而处于一种更易遭受侵害、更不安全的环境中。正如警察系统习惯性地对犯人以及犯罪嫌疑人使用暴力、刑讯逼供,除了体制本身无法保护犯人以及犯罪嫌疑人的权利、无法对于施恶的警务人员进行有效惩罚外,更重要的一点是,警务人员不用担心这些受迫害和虐待的人日后对其个人进行报复——因为只有警察拥有武器,而普通民众不可以。

所以,不被允许持有武器的民族,往往成为一个不懂尊重他人也不懂自尊的民族,也是一个喜欢互相伤害因而也更易被伤害的群体。当然,人类社会从野蛮状态走出、摆脱丛林法则的过程中,也发明了一些其他办法保护自己,譬如抱团、制订法律以及选举,都可以用来替代刀和枪。但是当一个民族既无刀枪,也无可依持的法律、选票这样一些东西的时候,这个群体就会沦丧为一个喜欢犯贱、并且越来越下贱的民族。(选自本人未完的《从横断山脉到喀喇昆仑,从大兴安岭到喜马拉雅》一书)

推荐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