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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民币的空城计

多年以后的某一天,我们终于会发现,当下最大的金融泡沫既不是中国房价,也不是中国股票,甚至不是翡翠玉石、南红玛瑙、沉香硬木、古玩字画、艺术品和邮票废币。人民币本身可能正成为我们这一代人所经历的最大泡沫。

至少在经济问题上,相当多的国人似乎一直是全能神信徒。他们相信有一个全能的货币当局、就像我们曾经如此崇拜计划经济。许多人相信这个全能的货币当局熟练地操纵着中国的利率、汇率、股票市场甚至是中国经济的起步、加速和刹车。近期围绕人民币汇率发生的一系列事情竟然都被信徒和舔菊者们描绘为决策者的英明神武。人民币贬值被说成是为了打击套利投机者而主动为之;人民币兑美元波动幅度的扩大被说成是汇率市场化改革的重大举措;而六月初人民币莫名其妙地被人为拉升竟然被说成是为了建立人民币汇率双向波动的预期。真是应了那句话,无论骨头扔得多远,他们都能给叼回来。

他们假装看不见每年有近亿中国人次出国、出境,而无论中国人是到了欧洲、美国,或者就是到了菲律宾、越南、印度以至非洲穷国,中国人都会感到人家的东西便宜——无论是资产、商品还是服务。全能神信徒和舔菊者们想让我们忽略这样的事实,就是人民币经过长达十数年的放水和兑水之后,其价值已经稀释太多,市场的力量终于要起作用了。

而我们不得不产生这样的怀疑,中国货币当局正在演着一出空城计。如果你认为人民币下跌是货币当局引导的,你如何解释每天早晨央行公布的人民币中间价明明暗示当局希望人民币升值,但是人民币盘中却往往大幅贬值?你也无法解释明明头一个交易日人民币已大幅贬值,第二天的人民币中间价应该顺势调整,但是第二天央行公布的人民币中间价却还倔强地“挺”着。现如今央行公布的人民币中间价已经不知“中间”到哪里了,人们已经不知道这个中间价与商业银行外汇的买入价和卖出价之间有什么关系。或者说商业银行可以这个中间价为基准与央行进行外汇买卖?人民币中间价纯粹变成了货币当局的意淫价,这个价格与真实市场价格的差距可能会越拉越大。我们猜测人民币波动幅度的扩大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被推出来的——避免因为人民币实际汇率与央行中间价之间差距过大以致频繁出现人民币跌停以致引起市场警觉。我们还猜测,人民币日内交易波动幅度将来可能还要放宽,放宽到3%、5%甚至10%。即使如此,可能还是最终避免不了那一天人民币的跌停。

六月初的这一轮人民币“上涨”可能也在印证我们的猜测。货币当局当然比市场先知道五月人民币结售汇和收付汇的统计数字。只有他们知道在过去的几个月里他们到底“损失”了多少外汇。所以六月初一待所谓“利好”的外贸数字公布——其实这一中国最假的数字之一也暗示了投机资金流入的减少,他们就迫不及待地拉升人民币汇率。而如果央行并未向市场抛售美元,仅凭中间价进行“暗示”就获得人民币几天的大幅反弹,这反而印证了投机资金才一直是支撑人民币汇率的主要力量。

上世纪九十年代老一代决策者下狠心将人民币大幅贬值,代价是十几年间底层劳动者虽然付出了很多的辛劳、承受了很多苦难,却没能分享到多少经济增长的成果,他们的收入和生活水平并没有得到同步的提升。但是由于低估的人民币币值,以及所谓的低人权优势,中国的出口加工产业发展了起来,中国也积聚了大量外汇储备。在中国劳动力供给出现拐点、对中国的人力资源和环境不再能竭泽而渔的情况下,特别是在西方金融危机、普遍货币大放水的情况下,本来应该顺理成章地采取谨慎的货币政策,允许人民币币值以有效反映市场状况,在人民币合理升值的前提下提升中国出口产品的层次,进而引导产业升值,但中国却反其道而行之,搞了更大的放水。

放水初期,毕竟人民币还存在升值预期,货币当局又担心短期大幅升值影响中国的出口,于是搞了一个小幅、长期、人为控制下的人民币升值。但是正是这样一种政策反而强化了投机者的信心——他们可以在很长的时间里既赌人民币升值,同时赚取人民币较高的利息收入。没想到货币当局与投机者们竟然就此形成了一种奇特的联盟:投机者们在这一交易中稳赚不赔,而货币当局不仅借此大肆放水,还“名正言顺”地获得了投机者们贡献的美元,给市场以人民币及其债务背后有庞大的可靠资产作抵押的假象。

正如张化桥所言,中国货币当局其实从来没有什么汇率政策,一直是滑到哪儿是哪儿。当初他们害怕人民币升值,后来发现这样缓慢升值也挺爽。正所谓你如果不能抵抗强奸,你就索性享受强奸了。只不过这回一旦投机者们明白他们交给对手的是真金白银,而得到的只是数量要多少就有多少的一堆纸时,游戏可能随时会玩不下去了。货币当局当然会恐慌、麻爪儿,所以每每表现得迫不及待、莫名其妙。初期他们当然还能演几出空城计,再骗一些投机资金进来,但是一旦投机者们最终识破,货币当局就只能赤膊上阵搞降准、降息了。因为他们终究是不能舍弃放水、搞刺激的。哪怕有人一再放烟雾说外汇储备太多了、是负担,但终究这些外汇储备才是中国金融安全以致经济安全的命根子。放水终究会淹了自己——因为你向市场里放的水越多,也就意味着对手们可以拿到更多的筹码来要你的命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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