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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股市的委内瑞拉时刻

前日里来了一位委内瑞拉客人,传言他要带来一笔领土还贷的大买卖。这样的消息旋即在中国舆论场上引起巨大震荡。中国人或错愕、或狐疑、或亢奋。对于我们的委内瑞拉同志,我们心情复杂。但是中国股市却迫不及待地以大涨向伟大领袖和导师查韦斯及其继承人致敬了——据说,在过去的一年中,委内瑞拉股市以四倍多的涨幅居世界第一;而在前一年,委内瑞拉的股市好像也上涨了三倍。中国股市以近期的连续大幅上涨向我们的委内瑞拉同志、也向全世界宣布,中国股市的委内瑞拉时代到来了!

我们一直有个担心,随着中国资产泡沫的最终破灭、随着中国人口开始下降以及中国人口的急剧老龄化,我们可能会走上一条日本之路,就是经济增长速度下降,同时资产价格在很长的时间里始终无法再突破泡沫破灭时的高点。我们也怀着一点忐忑,虽然我们可能也会经历所谓“失落的十年”、“失落的二十年”,但我们还期待我们能像日本那样完成产业升级、结构调整,减轻我们的环境的重负。我们可能还期待能够维持老百姓的生活水平不下降。现在看来,我们太“悲观”了。中国根本看不上日本人的“谨小慎微”。

在查韦斯执政的十四年里,据说委内瑞拉股市增长了162倍。我们完全有理由相信,到2023年、或最迟2025年,中国股市也会从2013年的低点上涨150倍,也就是那时上海交易所综合指数可能达到30万点!

中国股市向来有一个“逢缺必补”的铁律。但是好像1994年曾经有一个上涨缺口始终未补。所谓“逢缺必补”,说到底就是因为从较长时间来看,股票价格无论如何波动,终究会向其真实价值回归。“逢缺必补”体现了这样一种回归。但这建立在币值稳定变动的基础上。股票指数的突然大幅上涨并从此运行在更高的水平上,很可能说明计量股票价格的货币的内在价值变动速率出现拐点了。年纪足够长一些的投资者可能能够回忆起1993年以后中国经济“过热”的程度,也能想起当时经济失控的程度。那时二当家很长时间托病不出、据说就要换马。很幸运,历史为中国准备了那么一个人,可以被赋予经济上的全权。他痛恨通货膨胀,也努力地与通货膨胀作战。中国也在1993年底实现人民币汇率单轨制的改革、令人民币基本一次贬值到位。这样经过了几年时间,中国基本战胜了通货膨胀,也才最终挽狂澜于既倒,也安然渡过了亚洲金融危机。中国也才有了过去的二十年。而1994年那个未补的那个缺口,短期看源于所谓的“救市政策”,放在更长的历史上来看只是对那一场深刻危机的标记。这样的一种上涨并不是宣示股票更有价值了,只是市场突然发现用以计量股票价格的货币不值钱的速度加快了。

2014年中国股市的这一连串缺口中有一些可能再也不会被回补了。随着中国股市迈向30万点,我们还可以预见很多东西。中国会进行一次货币改革,我们会有一种新货币。我们可以像委内瑞拉同志一样,把我们的这种新货币命名为“强势人民币”,或者我们干脆以本朝的缔造者的名字为其命名——就叫“毛泽东”,或者干脆就叫“毛”。我们现在还不知道我们将来会用什么样的比率以旧币兑换新币。我们尽可大胆猜测和预言。我们还可以预见汇率双轨制和外汇管制的重来。我们也会像委内瑞拉同志一样一个月或几个月搞一次外汇拍卖,只有进口食品的企业或者只有中石油和中石化才能按照官方汇率竞买外汇。

市场永远是正确的,而且充满了预见性。正像委内瑞拉股市目前80%的市值为银行股,中国股市的这次大涨也以金融股和两桶油为主。因为在货币大潮的冲击下,任何实体经济都不堪一击。金融企业因为它们经营活动的原料本身就是货币,货币贬值令它们合法地逃了债,并且货币大潮会淹没它们的坏账,它们反而更可能存活。而垄断国企永远能够转嫁成本,并且能够获得补贴,它们也会活下去。在货币大潮面前谈什么“转型”、“创新”、“产业升级”、价值投资甚至技术分析,都显得Too Simple,Sometimes Naïve,都已被市场无情地嘲弄了。我们也会等来一个金融股和两桶油占据80%市值的股市。

我们也终于明白,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所谓的“中等收入陷阱”或者“拉美陷阱”。许多国家不知道因为什么样的狗屎运,经济发展了一些年,于是执政者极度膨胀,真以为一切拜托自己的英明领导,也真以为自己无所不能。他们必然走向寅吃卯粮的财政政策和货币政策,一方面是因为在普遍的民粹主义氛围内,执政者需要以此获得社会大众的叫好,另一方面是因为这样一种放纵的政策也正是权贵阶层剥夺大众的最好手段。所谓的“中等收入陷阱”或者“拉美陷阱”,说到底就是通货膨胀的陷阱。

如果说,恶性通货膨胀是一切民粹主义政权闭幕式上的主题曲,那么股市就是那场灿烂烟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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